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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SCI至上”后,科研評價體系如何立

      時間:2020年03月19日 作者:董魯皖龍 來源: 中國教育報

      破除論文“SCI至上”,是將科技創新活動從追求數量轉變為追求質量的重要舉措,對打破科技創新中的功利主義和急功近利,去除學術泡沫,塑造踏實創新的優良氛圍,將產生深遠的影響。近日,教育部、科技部印發《關于規范高等學校SCI論文相關指標使用樹立正確評價導向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若干意見》),在破除論文“SCI至上”、優化學術生態方面,提出了十條具體意見。

      破解“SCI崇拜”對新時期科技評價機制的建立有哪些重要意義?破除“SCI至上”之后,如何建立科學的評價體系?高校在這方面做了哪些探索?記者近日進行了采訪。

      過度追求SCI論文扭曲科技創新價值追求

      SCI(即科學引文索引)自上世紀80年代末引入我國以來,給我國高校及科研機構的科研工作者了解國際學術動態提供了資料和數據來源,也打開了一條對外傳播學術成果的通道,對我國科學研究特別是基礎研究的快速發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然而,近年來,SCI論文數量、被引次數、高被引論文、影響因子以及衍生出的ESI排名等相關指標,成了學術評價,以及職稱評定、績效考核、人才評價、學科評估、資源配置、學校排名等方面的核心指標,使得高等學校科研工作出現了過度追求SCI論文及相關指標,甚至以發表SCI論文數量、高影響因子論文、高被引論文為根本目標的異化現象。科技創新出現了價值追求扭曲、學風浮夸浮躁和急功近利等問題,不利于高等教育高質量、內涵式發展,不能滿足新時代對教育改革發展的要求,不利于教育強國和科技強國建設。

      在中科院院士、南京大學校長呂建看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科技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一是全面轉型階段:徹底改變“文革”中不重視科技的問題,推動了科學春天的到來,科技創新走向國際舞臺。二是大規模發展階段:科技創新體系架構全面建立,若干領域取得重大突破,許多科技指標在世界上名列前茅。三是高質量提升階段:建設創新型國家,吹響向世界科技強國進軍的號角。當下,問題的根本原因在于:新時代的經濟與社會發展已經要求科技進入高質量提升階段,而現行評價體系卻仍然處在大規模發展階段,跟不上新時代科技發展新階段的新要求。

      “在國內高校科研發展早期,鼓勵發表SCI論文對于提高科研水平有積極作用,應該予以肯定。但隨著我國科技創新進入以高質量創新促進高質量發展的階段,如果還以SCI論文作為評價科研水平的唯一指標,是一種沒有自信的表現,會造成目標的迷失甚至異化。”中科院院士、復旦大學常務副校長金力認為。

      在山東大學科學技術研究院院長易凡看來,近年來國家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如《國務院關于全面加強基礎科學研究的若干意見》《關于深化項目評審、人才評價、機構評估改革的意見》,以及破“五唯”、破除“SCI至上”等,核心就是要提升科技創新的原創能力,提升科技發展的質量和貢獻。

      SCI論文的貢獻是存在的,這是中國在世界上的名片,是中國學術水平國際影響力的表現,但這種競爭應該是高質量的競爭。當下,在保證一定數量的基礎上提質,才能營造更好的科研氛圍。”易凡說,破除“SCI至上”不是否定發SCI論文,更不是反對,而是鼓勵發表高質量、建設性論文,不是跟風性的,甚至導致學術不端的行為。

      在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陳強看來,SCI不過是文獻檢索的一種工具,有其特定的篩選角度、邏輯和標準,只是被過度和扭曲使用了。

      陳強分析,首先科技財政投入有績效審計的要求,需要績效指標支撐。高校科研組織的行政化色彩較濃,推動相關工作也需要抓手。于是,在一部分高校,SCI論文成為科研水平和學科建設績效的顯性指標,甚至變身為科研活動的“指揮棒”。其次,改革開放后,在大多數領域的國際學術競爭中,我國高校主要處于“跟跑”狀態。在學術水平和治理成熟度還不太高的時候,選擇SCI論文之類的指標,也有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方面的現實考慮。畢竟,在特定發展階段,將SCI論文作為學術評價指標,簡單直觀,便于理解和執行。

      因“類”制宜建立健全評價體系

      在如何破除論文“SCI至上”方面,《若干意見》提出:建立健全分類評價體系,完善學術同行評價,大力減少項目評審、人才評價、機構評估事項,扭轉考核獎勵功利化傾向等多條具體舉措。

      易凡認為,《若干意見》的核心一是堅持問題導向,反對“唯論文”,并非否定論文價值、反對發表論文,要立足鼓勵發表高質量論文,讓論文回歸學術本質,要避免論文功利化。二是堅持分類管理、強化同行評議、注重成果質量、突出評價實效,持續改進科技評價活動。三是堅持破立結合,既要針對科技活動評價中“唯論文”不良導向敢于“破”、破得堅決,更要善于“立”、立好新規。

      金力也認為,目前“SCI至上”的問題關鍵,在于論文數量與資源配置掛鉤。因此,規范高等學校SCI論文相關指標使用,破除科研評價中唯論文、“SCI至上”的核心是去功利化。破除“SCI至上”關鍵不僅是“破”,更是如何“立”。探索建立能夠合理衡量貢獻價值的學術評價指標體系,是提升學術治理能力和水平的體現。

      “使用單一指標無法衡量科研和學術價值的多元性,分類評價、同行評價、代表作制度是體現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三種評價原則,有利于建設破除‘SCI至上’后的評價體系。”金力說,重點是要正確運用SCI論文的評價機制,不能簡單使用SCI論文數量、高被引論文數量、影響因子高低等指標對院系、學科、教師進行評價,形成一味追求熱門、追求高被引、追求影響因子的導向。要根據不同學科、不同領域進行分類科研評價,結合代表作制度,區分論文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開發等不同領域的評價使用標準,同時還要強調解決基礎研究重大問題、國家重大需求和產業重大應用問題,并根據可及性、體現區分度的原則分別在職稱晉升等長期評價和績效核算等短期評價中應用。現有的專家同行評價,也應根據可跟蹤、可追責的原則進行完善細化。

      在陳強看來,要因“類”制宜,建立健全分類評價體系: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創新的規律不同,研究方式和成果形式各異。一般情況下,基礎研究周期較長,以“慢研究”“深研究”和“冷研究”為主,產出相對不確定。應用研究旨在實現某一特定領域的技術突破,或解決生產和管理實踐中的實際問題,有明確的結果導向,需要與時間賽跑。技術創新則更不一樣,需要一只眼睛看供給側,一只眼睛看需求側,其績效與市場的相關度更高。

      “評價工作必須尊重不同科研領域的規律和特點,拓寬觀察維度,除了高水平論文外,還要關注發明專利、工程方案、行業標準、規范、專著、教材、工具書、提案、專報、政策文本、媒體文章、創意設計等成果形式。”陳強說。

      “論文被賦予科技評價的功能,是因為論文是專業知識和成果的表達載體。同樣,學術專著、經同行評議的科技報告,獲得應用或推動技術進步的研究成果,均具有和論文作為評價標準相同的作用。反對唯論文的意義,就在于為不同性質的科技創新成果,找到與之適應的科技評價方法。同時,科技報告、學術專著等成果表現形式,可以在成果的系統性上與具有時效性的論文形成互補。”華北電力大學科學技術研究院院長杜小澤說。

      在同行評價方面,杜小澤認為,現代科學的專業性越來越強,專業方向的細分日益明顯。對絕大多數研究人員而言,他們的工作和成果很大可能僅對本專業領域有意義。因此,實行同行評議,是科學客觀評價機制的前提和基礎。

      “落實同行評議,應大力營造健康向上的科學文化,在科學共同體杜絕人情社會、關系社會的不良風氣的侵蝕,將通行的雙盲評議與公開評審有機結合,建立研究者的個人信用制度。”杜小澤說。

      此外,杜小澤建議應在科技評價中推行長周期代表作制度。科技創新活動有其固有的周期性和規律,高水平成果的產出,往往與研究者在時間、專注度上的投入成正比。成果的產出是一個螺旋上升的積累過程。最終代表一個研究者水平的,應該是他的長周期代表作。職稱評審、人才稱號的評選所要求的最近某幾年的研究成果,大部分情況下反映的僅是研究者科技創新活躍程度這一方面的情況,而包括科技報告、學術專著、學術論文等形式在內的代表作,更能體現研究者能夠達到的高度。

      科技評價要回歸科學研究和技術創新的本源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全國教育大會和兩院院士大會上指出,“要深化教育體制改革,健全立德樹人落實機制,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堅決克服唯分數、唯升學、唯文憑、唯論文、唯帽子的頑瘴痼疾,從根本上解決教育評價指揮棒問題”。“要改革科技評價制度,建立以科技創新質量、貢獻、績效為導向的分類評價體系,正確評價科技創新成果的科學價值、技術價值、經濟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這為評價體系的改革指明了方向,其深刻內涵就是強調科技評價要回歸科學研究和技術創新的本源,要把科技人員從不合理的評價體制中解放出來。

      在呂建看來,從宏觀視角,現行我國科技發展需關注的問題可歸納為:一對矛盾——我國的論文數、論文引用數、專利數等在世界上名列前茅,但創新能力卻處在二十位左右;兩個軟肋——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鮮有諾貝爾獎獲得者;兩個偏差——價值偏差(把帽子和論文等手段當作目標來追求)和行為偏差(浮躁與功利傾向)。要充分認識到評價體系改革的全局性、過程性及復雜性。這需要從全局的視角謀劃“破”與“立”問題。

      南京大學用“一個明確”“四個轉變”“三個還原”“三線疊加”的“立”來探索實踐更加適應新時代需求的科學的評價體系。

      呂建介紹,“一個明確”就是在“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時代背景下,站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高度,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努力探究“大學是什么”“培養什么人”等本原問題,重新思考大學的定位、內涵、結構、功能等。“四個轉變”就是用“人才培養新體系、科學研究新模式、隊伍建設新機制、師生感受新提升等”為表征的大學發展新范式來引領“轉變發展模式、轉變發展方式、轉變管理方式、轉變做事方式”。“三個還原”還原相關指標,如分數、升學、文憑、論文、帽子等所關聯事物,如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隊伍建設等的本質內涵、重要外延、度量方式,使各種指標回到其在各種事物場景中度量方式的輔助手段的位置。所謂“三線疊加”:就是將度量方式的視角從只強調結果到強調結果與強調過程相結合,對評價要素轉變為“卓越引領、轉型提升、指標績效”三線疊加,進而提出評價的新要素,如模式、機制、方法、效率、績效、層次等,及其科學的組合方式,以此作為傳統評價方式的替代路徑。

      圍繞提升學術治理能力的目標,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工業大學副校長聶祚仁介紹,北京工業大學學術委員會主要進行了三個方面的實踐探索:一是建立以“質量和分類”為導向的學術評價標準,建立注重標志性成果的質量水平、對本崗位工作提升的貢獻度、解決國家關鍵技術領域“卡脖子”問題的影響力,促進科技進步作用的評價指標體系,突出學科特點,推進分類評價。二是完善運行機制建設,修訂、出臺了7份校院兩級學術委員會工作的規章制度,提升學術共同體在學術評價活動中的地位和作用。三是專門制定了《學術道德行為規范》,對師生學術行為明確提出全流程規范化的管理架構,促進學術自律。

      “科技評價和學術評價系統的完善,是導向的確立和價值觀的重塑,是提升我國社會治理能力和水平的重要一環,將對我國科研事業和人才培養產生深遠的影響。不同的高校處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有不同的需求,應該對照文件精神,根據自身特點和發展階段,結合學科發展實際,制訂本校科技評價的管理辦法和實施方案。”金力認為。

      來源:

      http://paper.jyb.cn/zgjyb/html/2020-03/18/content_577262.htm?di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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